第18章 清末之吾輩愛自由(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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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景一怔,完全沒想到季淮璋會有如此提議。
雖然現在顏家已經有錢了,但是出國留學花費甚廣。
而且他遠走異鄉不知道要多少年,黃婉娥顏靜姝兩個人總有留着些銀子傍身。所以這次皇帝和百姓贈送的黃金白銀,樂景是不打算動用的。
在樂景之前的設想裏,是他先努力學習這個時代的知識,然後借由顧寧的門路搭上對外買辦商人,憑借知識賺錢攢夠留學費用,然後借由艾倫和白珍妮的人脈關系,出國留學。
季淮璋的提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卻是一個意外之喜。
他知道如果公費留學,一定會受到清政府掣肘,要受到很大管束,自由難以保證。
但是同樣的,這也是一條便捷之路。
在清政府的推薦下,他可以入讀最好的中學,考進美國頂尖的大學,除了學習不用再操心其他事。
不然的話,依靠他自己攢錢要到猴年馬月?艾倫和白珍妮倒是可以資助他,但是樂景一個現代成年人的自尊,讓他無法坦然接受。
再說,艾倫和白珍妮是如此虔誠的信奉他們的主。在接受了他們如此大的幫助後,樂景不改信也說不過去了。
而且他若自費留學,他這一走,家裏就沒有男丁,黃婉娥一個寡婦,顏靜姝在別人眼裏也是棄婦,偏偏家有橫財,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塊肥肉,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強人殺人劫財,他那時候在國外是鞭長莫及。
他原本的打算,是拜托杜縣令照顧母女倆的。但是杜縣令估計很快就要被調走了。
這件抗擊洋人之事大大揚了華夏國威,杜縣令也算是進了皇帝的眼,遲早是要高升的。
到時候新縣令可和樂景沒交情,也犯不着照顧他的家人。
但是現在如果他公費留學,起碼當地政府是一定會妥善照顧他的家人的。
如此看來,接受季淮璋的提議,公派留學倒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季淮璋誤解了樂景的猶疑,他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容易立刻做出回答的決定。
千裏之外的美國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家,那裏的風土人情、氣候、文化、語言等方方面面都和華夏全然不同。
顏澤蒼再早熟也不過12歲,還是家中獨子,而美國之行前路未蔔,困難險阻可想而知。他很有可能因為意外亡于異鄉,徹底斷了家中香火。
要他告別寡母幼妹,告別華夏熟悉的一切千裏迢迢坐船去美國生活學習,打拼奮鬥,的确是一件需要仔細考慮的事情。
所以季淮璋善解人意道:“你不必現在給我答複,可以回去和母親好好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樂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決定要去。”他沖季淮璋拱了拱手,“勞煩大人幫忙舉薦了。”
季淮璋驚訝地看着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家可就你一個兒子,你還是和母親商量一下吧,如果你母親不同意,本官也能理解。”
樂景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黃婉娥的殷切期盼:
“我兒這麽聰明,将來一定可以金榜題名做大官!”
“兒啊,你爹生前最意難平的就是顏家兩代無官,你一定要争氣,金榜題名,将來為官一方,你爹九泉之下也能阖目了。”
“蒼哥兒,你妹妹将來就靠你了。只要你能考中進士,給你妹妹提婚的一定踏破門檻,娘這次一定要擦亮眼睛,給你妹妹找個好人家。”
“等你做了大官,也給娘請個诰命,讓娘也風光風光。”
黃婉娥是那麽期待原主考中進士光宗耀祖,只是樂景現在,只能讓她失望了。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
他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那麽在背上一些東西的同時,也注定要辜負很多人了。
于是樂景擡眼看向季淮璋,铿锵有力回應道:“國難當頭,時不我待,我作為華夏人責無旁貸,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方能回報祖國。”
少年人的赤誠表白讓季淮璋不由心潮澎湃,一時間也被激起了無數壯志豪情。
他欣賞地拍了拍樂景的肩膀,樂景在心裏倒抽一口冷氣,這個大叔的力氣太大了吧,莫不是練過鐵砂掌?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少年人當立大志,行萬裏路,開闊視野,在廣闊天地裏大展拳腳,方才不負韶華。”
季淮璋捋了捋胡子,笑道:“既然如此,老夫這就向京城舉薦你。過了年,老夫帶你一同回京,你可借住在我家。”
“學生就多謝大人關照了。”
……
樂景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顏靜姝正借着燭光寫字,黃婉娥在一旁納鞋底,時不時詢問女兒字的讀音。顏靜姝都耐心地給她一一講解。
見到樂景回來了,母女兩人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活,笑着迎了上來。
“哥,我今天學會了讀三字經呢!”
“蒼哥兒,餓不餓?娘給你炖的豬肉還在火上溫着呢。”
樂景望着母女倆溫暖的笑臉,只覺得到了嘴邊的這話重若千斤,很難說出口。
黃婉娥敏銳地發現了兒子臉色不對,立刻難掩擔憂地問道:“怎麽了?總督老爺為難你了嗎?”
樂景:“娘,您兒子現在可是被聖上點名表揚的紅人,季大人怎麽可能會怪罪于我?”
黃婉娥先是松了口氣,然後關切地看着樂景,“那你可是遇到了什麽為難事?”
顏靜姝也道:“哥,你有什麽為難事就說出來,我們一起幫你出主意。”
兩個女人的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關切和擔憂。
她們是原主心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她們不是什麽電視劇裏的劇情人物,而是活生生的,擁有喜怒哀樂,全心全意關愛原主和樂景的人。
樂景繼承了原主的感情和人生,早已經把她們當做親娘和親妹妹看待。
他身為寄予厚望的長子,原本應該妥善照顧她們,幫助她們改變人生軌跡,讓身為苦情劇女主角的顏靜姝過上幸福人生的。
他終究要言而無信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愧疚,澀聲開口道:“季大人告訴了我一件事。明年京城将要開辦一個留美預備班,選拔16歲以下的少年兒童赴美利堅留學十五年,他問我要不要去……”黃婉娥的眼睛越睜越大,樂景垂下雙眸,逼着自己強硬開口:“兒子,拜托了季大人舉薦我。”
黃婉娥眼前一黑,身體一個搖晃,樂景和顏靜姝連忙沖上前扶住了她。
黃婉娥緩了幾秒,才終于止住了暈眩,找回了力氣。
她狠狠打開樂景的手,厲喝道:“給我跪下!”
樂景順從地跪下,牽着黃婉娥的手,懇切道:“兒子不孝,娘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黃婉娥眼淚洶湧而出,伸出手想打兒子,到底不忍心,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
“你五歲時,你爹去了,我一個寡婦,又當爹又當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長大。”
“你爹臨死前,牽着我的手,說,娥啊,再苦再難,你都要供蒼哥兒好好讀書,将來做大官,重振顏家門楣。”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越來顫抖,全身氣的直哆嗦:“我這些年,省吃儉用,自從你爹去過後沒有添過一次新衣服,沒有買過一次首飾,我娘給我陪嫁的銀镯子我都賣了,就為了給你湊開蒙的束脩。我一年只吃一回肉,還吃的是魚頭!”
她狠狠扣着胸口,眼神透露出濃濃的絕望和悲怆,滿臉是淚,“我黃婉娥自認對的起自己的良心!顏澤蒼,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你,你做出這種事,你對得起你爹嗎?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黃婉娥的質問牽動了原主的記憶,一幕幕在樂景眼前閃現,一股悲傷痛苦羞愧的感情在樂景胸間激蕩,回憶起現代老媽對他的疼寵愛護,樂景眼眶不由一熱。
死後穿越到陌生的時代他沒有哭。
被關進大牢他沒有哭。
此時卻在黃婉娥的質問聲中潸然淚下。
這大概就是母親才擁有的神奇魔法。
母親的話總是能戳中孩子心目中最柔軟的角落。
樂景彎下腰,一下又一下給黃婉娥磕頭,“都是兒子的錯,是我不孝,您打我罵我吧。”
看着兒子這般狼狽的模樣黃婉娥心裏也是酸苦難言,剛剛撐起來的氣勢也氣球般癟了,她抱住樂景,遏制了他不停磕頭的動作,急切說道:“你去給季大人說,你要考取功名,還要奉養寡母和幼妹,不能出國留學。”
樂景身體一滞,沉默了十幾秒,抖着嗓子回答:“孩兒不孝,恕難從命。”
黃婉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懷裏的少年,哆嗦着嘴唇,“你!你是要氣死我嗎?!”
“娘!孩兒自然也想在您身邊盡孝。可是,沒有時間了啊!”
樂景仰頭對上黃婉娥的淚眸,從嗓子眼裏擠出來沙啞的嘶吼聲,“您也看到了,不過是一個英國伯爵的兒子,就可以在華夏的土地上嚣張跋扈,為所欲為,無視王法,逼得朝廷不得不把我們關進大牢。”
“我足夠幸運,有城外的洋人傳教士幫我求情,再加上全程百姓的傾城相護,我才能夠平安從大牢裏出來。”
“可是有些人根本沒有那麽幸運!英吉利國向我國傾銷鴉片,逼的不知多少萬人散盡家財家破人亡!”
“巴州府法國洋人傳教士欺壓百姓,草菅人命,殺了不知多少華夏好兒郎!”
“遼州府江東百姓起義抵抗俄羅斯的殖民統治,抗争一個月後被俄國軍隊殘忍鎮壓,起義失敗,無數人殒命!”①
“浩罕汗國的中亞屠夫穆罕默德雅霍甫在沙俄和英國的支持下,在新洲府搞起了屠殺!②”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間裏,在華夏的某個角落,就有華夏人因洋人而死。”
樂景痛苦的握緊拳頭,悲憤道:“我不認識他們,可是他們的哀嚎和痛呼整天整夜在我耳邊響起,讓我夜不能寐,讓我良心不安!”
黃婉娥臉色慘白如紙,抓住樂景的手越發用力,指甲深陷到了的肉裏,“所以你更要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将來做大官,把洋人從華夏趕出去!你去外國讀書,能學到什麽?他們會殺了你的!你想要顏家斷了香火,讓娘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一直在安靜流淚的顏靜姝突然哭着開口道:“不是還有我嗎?我招贅,我來繼承顏家香火,我給娘養老送終。”
顏靜姝含淚望向黃婉娥,神情悲怆,淚水漣漣,“娘,你就讓大哥去吧!大哥是想要去外國學習洋人先進技術,學會洋人的堅船利炮,然後帶回國,幫助我們打敗洋人,讓華夏人不再低人一等,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您……別攔着他了,家裏有我呢。”
黃婉娥震撼地望着女兒,身為母親她輕易看出來了顏靜姝悲傷淚眸深處的理解和堅定,這讓她如遭重擊,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她頹然地彎下背,捂着臉嗚嗚嗚哭了起來,再也不發一言。
樂景也驚異地看向顏靜姝,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這個小姑娘也成長了很多。
顏靜姝迎上樂景驚異的目光,滿臉是淚,嘴角偏偏揚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哥,你就放心去吧,我知道,你是去乾大事的,娘身邊有我,你不用擔心。”
樂景懷着愧疚,溫柔地看着義無反顧替他擔下責任的小姑娘。
他的小姑娘不知不覺也成長為勇敢堅強的女孩子了。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在這個可以典當發賣妻妾把婦女當做財産的時代,顏靜姝的身上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她挺身而出,溫柔承擔了本該屬于樂景的責任。
但是樂景是不願意成為她的拖累的。
他希望有朝一日黃婉娥和顏靜姝也能去美國接受高等教育。
“娘,等我在美國紮了根,我就把你和靜姝都接到美國,我們一家三口在美國好好過。”
“我哪裏都不去。”黃婉娥冷冰冰地說:“你想去哪裏我管不着,我要留下來陪着你爹,替你們顏家守住祖宗家業。”
黃婉娥直起身,徑直轉身走向卧房,狠狠關上了門。
顏靜姝擔憂地咬了咬嘴唇,杏眼裏浮現深深的茫然和無措。
樂景嘆息着牽起她的手,叮囑道:“我留學的時候,你在國內也要好好學習,努力學習英文,這樣哥也能早點把你接過去。”
顏靜姝咬了咬嘴唇,拼命忍不住眼淚,小貓一樣依偎在樂景身側,“……哥,你什麽時候走?”
樂景:“過了年吧。過了年我就去京城讀書了……娘那邊,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哥……”
“怎麽了?”
“……活着回來,我在家等你。”
“……好。”
……
三天後,季淮璋放出了公派留美的消息,鼓勵青州府16歲以下的少年兒童積極報名參與。
這件事在孟縣傳的沸沸揚揚,一星期後,就連街邊不識字的老乞丐都聽說了這件事。
孟縣是一個閉塞內陸小城,保守實力強大,外國留學之事那是聞所未聞。
再加上樂景他們之前剛因為一個洋人入獄,所以孟縣上下反洋情緒很濃。
這種時候,同樣因為關了樂景他們名聲很差的季淮璋突然提議要選拔優秀少年兒童赴美留學深造,師夷長技以制夷一事,自然引來無數逆反之聲,也滋生了無數詭谲可怖的流言。
住在顏家對門的劉大娘就上門說起來了一個流傳最廣的謠言:
“季淮璋那個狗官真不是好東西。變着法的送咱們的孩子給洋人糟蹋!什麽留學?不過是借口罷了!等咱們的孩子去了洋國,洋人就會剝掉他們的皮,然後接上狗皮,當成怪物展覽賺錢呢!”
劉大娘拍了拍黃婉娥的手,語重心長道:“小娥啊,你可看好了你家蒼哥兒,小心別讓他被季淮璋哄騙報了名,到時候後悔可就晚了!”
黃婉娥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說:“人家主意可大着呢,我這個當娘的管不住他,他已經報了名了,将來橫死異鄉也是他自找的,怨不了旁人。”
劉大娘表情大駭,瞠目結舌地看向樂景,“蒼哥兒,你……你怎麽可以做出這種糊塗事呢!”
樂景沉默着一言不發。
劉大娘剛罵了他兩聲,黃婉娥不樂意了,卻礙于面子,只能硬邦邦地說:“別管他,讓他自生自滅吧。我們繼續繡花。”
樂景就知道黃母是刀子嘴豆腐心。
自己可以嘴上罵的熱鬧,但是別人是不能說她兒子不好的。
有了劉大娘的添油加醋,樂景要出國留學一事迅速傳揚開來,再一次引發了轟動。
然後樂景的口碑一下子掉落谷底,突然冒出來了很多正義之士跑到顏家來罵他。
“我算看錯你了!你原來也是和洋人沆瀣一氣的小人!”
“變而從夷,你還有什麽讀書人的氣節?”
“君蒙此大難,險死環生,更應該與洋人勢不兩立,怎麽能同流合污?”
這些人還算比較溫和,還有一些比較激進的,直接拿着棍棒上門了,不許樂景進京。
他們的邏輯是這樣的:對于讀書人來說,氣節是最重要的,所以要寧死不食賊黍。如今樂景變節了,為了顏家的身後名着想,他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必要時,直接讓樂景‘就義’,以全顏家千年忠良之名。顏家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也會感謝他們的義舉的。
樂景:……
樂景都快被如此流氓行徑給氣笑了。
偏偏這些人不覺得自己在胡攪蠻纏道德綁架,覺得自己代表了真理和公義,心安理得地把樂景罵了個狗血噴頭。
後來,甚至宋然宋先生都來了。
原主的記憶裏對宋然有很深的印象。
宋然是個舉人,連續三次會試不中,就被朝廷分配到了縣學教書,這一教就是二十年。因為自己科路無望,他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學生身上。
原主就是他最看重的學生之一。
這次樂景入獄,也是宋先生號召縣學罷課,率領師生在街上奔走呼號。
可是這次再見到樂景,宋然的臉上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你果真要荒廢舉業,放下聖賢書,去西洋留學?”
樂景點了點頭。
宋然的眼中浮現沉甸甸的失望。
“糊塗,糊塗啊!”
宋然憤然道:“如今洋人對我華夏步步緊逼,早已惹得民怨沸騰。你身為顏公後人,更應該思索以華夏之道制勝蠻夷的辦法,你卻選擇遠走西洋,學習西學,全盤西化,假以時日,你還能記得多少聖賢之言,你可還是華夏人?”
說到最後,宋然的聲音近乎咆哮:“你和鄭安倫之流的漢奸走狗又有何區別?!”
“我不許你這麽說我兒子!”黃婉娥突然從裏屋沖了出來,怒視着宋然,“我兒子去西方留學是為了救國,他不是漢奸走狗!”
宋然深吸一口氣,怒氣沖沖解釋道:“我華夏立國之基就是孔孟之道,若是抛棄孔孟等聖賢學說,學習西方的一切學說和技術,那時候華夏還是華夏嗎?我們和西方蠻夷又有何區別?你兒子數典忘祖,轉投西學,日後定将為洋人的學說鼓吹吶喊,還不算是漢奸嗎?”
樂景也是在這一刻重新理解了宋然的想法。
他并不是那種傲慢自大看不上西方的酸腐。
他思考的,擔憂的是更加核心的問題——他在擔心華夏文化的正統性,他在警惕西洋諸國對華夏的文化侵略。換而言之,他在擔心華夏失去根。
這個問題,在現代被越來越多人意識到,所以華夏掀起了複興國學的浪潮。
只是,宋然擔心的問題,在當前的社會下,并不是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
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貧民百姓的溫飽問題,而不是“把根留住”的宏觀意識形态問題。
有道是“倉廪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百姓們都快餓死了,這時候不論黑貓白貓,只要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
“你說的這些,我不懂。”
黃婉娥紅了眼眶,整個人宛如被激怒的母獅子,眼中噴吐着憤怒的烈火,“我只知道再這樣下去,華夏就要亡于蠻夷之手了!巴州府的法國傳教士在殺華夏人!遼州府的俄羅斯人在殺華夏人!新洲府的洋人也在殺華夏人!還有英吉利國人,他們強賣的鴉片不知道殺了多少華夏人!”
“我兒是為了救人,才想要去西洋學習怎麽造堅船利炮,學成後好回國趕走洋人。”
“為了救國,我兒這麽孝順一個人,連娘都不要了,所以我不許你說他是漢奸走狗!”
她表情無比執拗認真地對宋然,對那些喝罵樂景多日的閑人說:“我兒,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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